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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师即尔父(3)

  季长醉这才抬头看向四年不见的授业恩师,只见他须发比剑庐外的积雪还要白,眼眶深陷,双目含泪,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白衣,显得形容枯槁,好似风中残叶,自觉痛苦不已,暗骂自己无用。

  季长醉道:“师父,是我,四年不曾拜访您,徒儿不肖。”

  徐伯启仔细看了看季长醉,道:“起来吧,回来就好。”

  一旁的吕惭英见到季长醉,大喜道:“想不到咱们今日会在这里再见!”

  季长醉道:“好兄弟,我季某何德何能,让你待我这么好。”

  吕惭英道:“兄弟之间,我这么做都是应该。那日承天城一别,我已认定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了。我这人很奇怪,认定的事,除非死了,是不会改变主意的。”

  徐伯启道:“我与这徒儿许久未见了,要和他私下里说些话,请各位见谅。”

  吕惭英道:“是我不懂礼数,徐老前辈与季兄已有四年不见了,我可不能打搅你们了。”说着就和封不贵走开了,霍凯也识趣地跟在他们后边。

  徐伯启便和季长醉走进剑庐,忽的惨然道:“是谁废了你的武功?”

  以徐伯启深厚似海的功力,只需听一听季长醉的步子,感受一下他的气息,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虚实。

  季长醉知道对徐伯启无需隐瞒,道:“徒儿不肖,师父所教授的一身武功,都被霍四海废去了。”

  徐伯启道:“霍四海武功平平,几乎不是你一合之敌,怎么能废了你的武功?”

  季长醉道:“徒儿当时为救一个结拜的朋友,自愿给他废去了一身功力。”

  徐伯启叹了口气,道:“是了,除非这样,谁能废了你的武功?你对朋友总是掏心窝子的好,我早知道你会在这上面栽跟头的,这是你命里的劫数。也罢,你靠过来些吧。”

  季长醉即刻走到了徐伯启面前。

  徐伯启瞧了季长醉一会儿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指出如风,依次点了季长醉的百会穴、神庭穴、风池穴、鸠尾穴、巨阙穴、太渊穴、身柱穴、天宗穴、风门穴、少冲穴、阴谷穴、十一处穴位,手法之快,让季长醉只感觉眼前有如晃过了十一道闪电。

  徐伯启点完穴,收气凝神,道:“感觉怎么样?”

  季长醉用心体会,但觉四体百骸里原本错乱无端的筋脉都已被矫正归位,原本空荡无物的丹田里,多了一股极其温和精纯的内力,右手微微用力,顿觉力量上涌,大喜道:“徒儿的十成功力,已恢复了一成了!”

  徐伯启无奈地叹了口气,道:“想不到霍四海废人武功的本事倒是了得,我耗尽半数修为,也只能复你一成功力。”

  季长醉道:“师父的大恩,长醉永世不忘!”

  徐伯启道:“什么忘不忘的,你颇通医道,应该已经看出我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,已是将死之人了。”

  不错,季长醉从看到徐伯启的第一眼开始,就知道他已经在燃烧生命里的最后一丝火焰了,所以季长醉才会在那时感到痛苦不已,才会暗骂自己无用,因为只有一个精通医道的人,才会知道眼前的这个看似精神矍铄的老人,已经药石无救了。

  徐伯启道:“死是天地间再寻常不过的事,不必放在心上。人活一世,七十就算古稀了,我今年七十有四,死了也算是喜事了。只不过还有几件余愿未了,终究觉得有些遗憾。”

  季长醉道:“师父有什么未了的心愿,徒儿无论如何也帮您完成。”

  徐伯启:“这些事都难得很,我本不忍要你去做的,但我已然时日无多,只好都托付给你了。第一件事,那本秘籍我已参透出了一些门道,可惜不能继续把它参透,这件事就交给你了。”

  徐伯启说着,忽然咳嗽了几声,竟咳出了血来。

  季长醉道:“师父您歇一会儿吧,说话伤神,您老刚刚才耗费了功力,还是少说些话为好。”

  徐伯启拂手道:“不,我要把话说完,你用心听着,这也许是为师在世的最后几句话了。”

  季长醉忍不住泣出了几滴热泪,道:“徒儿谨遵师父教诲。”

  徐伯启强忍住咳嗽,继续说道:“第二件事,也是最后一件事,替我去北漠见一个女人。她叫穆苏勒汗,是北漠唯一的女大汗,你只需稍稍打听,就能找到她的所在。你见到她之后,跟她说我徐伯启扪心自问,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,只有她一个。”

  徐伯启又咳嗽了两声,接着道:“事情我都说完了,只有两件,但要做到做好,却是千难万难。最后我要叮嘱你一句话,你听好了。我死之后,如有遇到用毒的人,一定要多加留意,不然便会和我一样,死在毒上。”

  “啊?天下有什么毒可以伤到师父?”季长醉大惊道,他原以为徐伯启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,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中了别人的毒。他想不到徐伯启当世无敌,居然会栽在这种下三流的手段上。

  徐伯启道:“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这道理原简单的很,但真正明白的人却不多。我原先也以为天下没什么毒能伤得了我,却没想到三年前的六月初七,就在这摩天顶上,中了一个紫衣女子的虫毒。那女子出手极快,而且一击即退,毫不恋战。那日她使的武功都怪异的很,我一时不慎,露出了一个破绽,被她种下了虫毒。她得手之后,立即遁走了,身法之快,真乃当世罕见。我原以为这毒虫没什么大不了,只需用内力一逼,这毒虫自然就会被我逼出来。可不曾想我越是用内力逼它,它就越往我身子里钻,所以我实是奈何不了这只毒虫,三年来试了无数的办法,均不见效。以至于现在虫毒入骨,让良医束手了。”

  季长醉忽然道:“紫衫女人?她莫不是号称‘紫衫虫女’?”

  徐伯启点头道:“你怎么知道?难道你和她交过手?”

  季长醉道:“三年前的六月初五,我和她在白鹭湾打过一场。名剑阁和白鹭湾隔着几万里地,她就算是插了翅膀,也决不能在两天之内就从白鹭湾赶到名剑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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