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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九章 攻山前夜(上)

  今夜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很灰暗,看上去好像就是行将熄灭的炭火一样。

  这样的夜空中,还有有几只乌鸦在上面叫唤,难听的叫声时断时续,让人听了心烦不已。

  季长醉披甲持剑,在大军中慰问三军将士,眉目间透着一丝疲惫,三分忧虑。

 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,明天粮草就将耗尽,而陶延礼的军需还没有来。

  三天前季长醉就收到了陶延礼的回信,信里说他数日前就派了粮车出京城,不日就会送达前线。

  但都这时候了,季长醉还没有见着一辆粮车,更没有看见一粒粮食。

  如果明日太阳落山之前,粮草还没送过来,那么就算大军能在一天之内攻下覆盆子,只怕也会要哗变。

  没有哪支军队能离开粮食,这一点季长醉是心知肚明的,而一旦四十多万人哗变,那情景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
  不过虽然粮草的事让季长醉心急如焚,金汇源的练兵已经初见成效而且业已到了尾声,这还是让他感到高兴的。

  时至午夜,夜风渐寒。季长醉巡视完一片军营,就暗自叹了口气,准备回自己的营帐歇息了。

  他刚刚迈出一步,就看到裴世勋朝自己跑了过来,兴冲冲地道:“大人,负责运粮的袁大人到了!”

  季长醉睁大眼睛,道:“负责什么的大人?”

  裴世勋喘了口气,道:“负责运粮的大人,从应天过来的。”

  季长醉忙道:“快带我去见他,这救命的粮草,总算是来了。”

  裴世勋道:“袁大人刚到帅帐,现在应该还在那里等候大人。”

  季长醉一路奔进帅帐,只见一个身着官服,但是长着一张书生面孔的人,正在和黄筱竹谈笑。

  那“书生”正是袁独谨,他见季长醉回来了,立即行礼道:“卑职户部大夫袁独谨,参见相国大人。”

  季长醉道:“不必多礼,快快请起。”

  等袁独谨站直身子,季长醉又道:“你从应天一路赶到这儿来,风尘仆仆,真是辛苦了。”

  袁独谨道:“相国大人说的哪里话。说到赶路,卑职还要向要相国大人请罪的。”

  季长醉道:“哦?你为我三军将士运粮,不远万里,不辞辛劳,何罪之有?”

  袁独谨道:“不瞒相国大人,卑职带着粮车从应天出发,路经裂天崖,受风雪阻碍,在那里耽搁了几天。所以才来的这么晚,没能尽快地把军需送至军中,要是因此而贻误了战机,那真是罪莫大焉。”

  季长醉道:“可到底还是没有贻误嘛,而且你今天来的正好,明日我大军就要攻山,你可以留下来看看,把实情禀告给皇上,让皇上知道前方将士对朝廷的一片忠勇之心。”

  袁独谨道:“卑职到时自当对皇上实话实说,绝不带半分虚假。”

  他取出一张写着粮草清单的纸,又道:“军需刚刚送到,还请相国前去清点,如没有错漏之处,还请相国大人盖印签字,这样卑职回去也好向陶大人和皇上复命。”

  季长醉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又对裴世勋道:“世勋,你和我一同去清点军需。”

  裴世勋道:“是。”

  三人随即走出营帐,走到那一百辆粮车旁。

  季长醉看着这一百辆粮车,问袁独谨道:“袁大人,这每辆粮车,大概装了多少斤粮食啊?”

  袁独谨道:“卑职算过了,每辆粮车都载粮一万斤,这一百辆粮车,总共装了一百万斤粮食。相国大人可以仔细核算一番,以免卑职的计算存有缺漏。”

  季长醉看了眼粮车,见每一辆粮车的粮仓都高一丈,宽五尺,长三丈。掀开一辆粮车的仓盖,只见其中堆满了白花花的大米。

  季长醉抓了一把大米,直觉这米绝不是糙米,而是上好的米粮,放下仓盖,对身边的裴世勋道:“这计算核对的事,我不在行,就交给你了。”

  裴世勋闻言,立即叫来了一队人,让他们卸下车上的大米,一车一车的过重,把每一辆车上的大米重量都登记在册。

  裴世勋正在指挥众人称粮,袁独谨对季长醉道:“相国大人,此次我军与叛军作战,伤亡大不大?”

  季长醉道:“叛军都是凶悍之徒,与他们作战,就算是胜了,往往也是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自开战至今,我军已是伤亡数万了。”

  袁独谨道:“唉,可惜卑职只会用些笔墨,又是文官小吏,不能上阵杀敌,真乃平生一大憾事!”

  季长醉道:“想不到袁大人还有这样豪迈的想法,真是令人刮目相看。”

  袁独谨看着这些粮车,道:“然而这些想法都只是空想而已,卑职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运粮之时,以三寸不烂之舌,再加上一张厚脸皮,和沿路的县里的各位大人要来了人和牲口所需的口粮,让这些粮食都能一粒不少的抵达前线罢了。”

  季长醉道:“你做的这些事,已经莫大的功劳了。要知道如果前方打仗没了军需,没了你这批粮草,我四十多万弟兄,就和四十多万死人无异了啊!”

  袁独谨道:“相国大人言重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又道:“其实相国大人和卑职都知道,这一百万斤粮食,对我四十多万弟兄来说,是远远不够的吧。”

  季长醉也叹了口气,道:“你说的不错,我军将士,每人每日最少也要吃一斤粮食,才能勉强裹腹。这一百万斤粮食,实际上是撑不了多久的。难道陶大人就派你一人运送粮草过来了吗?”

  袁独谨道:“卑职自应天出发时,确实只有卑职这一路粮队。但这几日陶大人有没有新派人送粮过来,卑职就不知道了。”

  季长醉又道:“你是通过科举做的官吧?”

  袁独谨道:“是,我是今年的进士。”

  季长醉道:“那你一定知道自古以来,差遣饿兵的结果吧。”

  袁独谨道:“卑职知道,自古以来,凡是差遣饿兵,没有不哗变的。因为到了最后的关头,大多数人的道德,终究还是难以敌过他们生存的本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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